RT,亚里x青兰万字短篇if线,接漫画14话
一
微风吹拂着亚里的发梢。
中庭的墙边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。
亚里不知道它们的名字。
她以前似乎和青兰有过这样的对话。
大概是在上个月,也可能是上周。青兰蹲在花圃边,用手指拨开有些过分茂盛的叶子,一本正经地告诉她,这种花到了夏天还会再开一次。
亚里当时没有认真去听。
因为青兰的马尾垂到了肩膀前面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她的发梢轻轻拨弄着亚里的脸颊。
她觉得有些痒痒的。
那之后,青兰问她有没有听见她的话,她笑着点了点头。
她撒了谎。
而现在,那几朵花开了。
它们很小,白得几乎没有颜色。
微风穿过它们之间,细长的茎干低伏下去,又慢慢地直起身。
亚里站定片刻,然后继续前进。
今天的走廊要比平时安静——也不尽然。
远处有人抱着课本跑过转角,鞋底急促地敲击着地面。窗户没有关严,在风中轻轻摆动。楼下传来一阵笑声,好像是谁在相互追逐,又很快被老师喝住了。
一切即如平常。
正因如此,亚里觉得有些奇怪。
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指像士兵一样整齐地列阵。
掌心里也什么都没有。
可是从刚才开始,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。
她停下脚步,回望身后。
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。
没有人叫她。
于是她又转了回去。
面前的墙边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小鸟。
那东西似乎伤了翅膀,羽毛不太整齐,一只脚缩在身下,歪着脑袋看她。
亚里也看着它。
过了一会儿,小鸟突然张开翅膀。
扑棱,扑棱。
它飞得不好,几次险些撞上窗沿,却还是落到了外面的树枝上。
枝叶随之晃了两下。
她想,原来它能够飞翔啊。
然后继续朝宿舍走去。
毫无征兆地,广播于午时响起。
没有作为前奏的音乐。
正如每天通知课程和召集时那样的声音。
平稳且清晰,毫不拖泥带水。
报出班级的时候也是如此。
报出编号的时候也是如此。
亚里坐在床边,她叠着青兰昨天换下来的衣服。
袖口总是容易内翻。
青兰自己收的时候很少注意这些。亚里替她整理过很多次,所以总是会留个心眼。
抚平,折好,放在床上。
她做着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广播的声音也理所当然的响起。
窗外有虫鸣声。
大概是在窗沿外面的草丛里。
亚里拿起第二件衣服。
这次是一件衬衫,衣角冒出了一束线头。
她看见以后,用指甲把它捻住,却没有立刻扯掉。
广播已经结束。
走廊里的声响逐渐加剧。
亚里的手捏着那根线。
它很细,仿佛只要稍微用力,就会断掉。
所以她没有用力。
半晌过去,她松开手,线还留在那里。
房门被人推开,亚里缓缓抬起了头。
…
「在西部地区第四据点的战斗中,很不幸,我们班上有一人牺牲了…」。
也许还有别的。
亚里不记得了。
她低下头。
耳旁传来欧米老师的声音。
她嗯了一声。
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。
…
房间里只剩她一人。
以及两张床,两张书桌,两个水杯。
浴室里挂着两条毛巾。
青兰的梳子放在角落。
昨天晚上,她嫌亚里给自己梳头梳得太慢,抱怨道。
「亚里,你是故意的吗?」
她那时候好像是这么说的。
亚里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,却突然想不起青兰当时是什么表情。
她看着那把梳子。
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虫鸣依旧。
像是在固执地提醒着她,时间并没有停在此刻。
亚里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合上了窗户
噪音变小了一些,但依旧在耳边萦绕。
于是她又拉上窗帘,周遭随之暗淡。
这一次,彻底静了下来。
亚里背靠着窗户站在那里。
她没有哭,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。
明明它已经被她关在了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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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时间一晃而过,16岁的亚里也踏上了战场。
两年以来,交战的两国正规军均损失惨重。因此双方达成共识,军队各自休整,并将战局转向两方魔法师学院的代理战争。
学院的人数越来越多,并开始了军事化管理。
众多像亚里一样到达16级的学生被批量送上前线。
那一天,没有下雨,天空却灰得很低。
云层压在远处起伏的山脊上,仿佛再往下一点,就会将整片战场一同吞没。
亚里跟在队伍的后方。
靴底踩进泥里,再拔出来。
远方传来魔法发动的轰鸣。
又或者就在耳边。
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。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手中的法杖。
熟悉的感觉袭来。
她已经拿过无数次了。
训练,考试,模拟战,再训练。
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件原本陌生的东西,变得像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。
亚里抬起头。
敌人开始从烟尘之后显现。
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。
他们的样子甚至比学校里的教材里还要可怕得多。
他们的脸藏在头盔下面,嘴巴的位置像是裂开了一道大口子。
他们的影子从斗篷中生长出来,在地面上拖得很长。
他们头上好像长着角,背后好像展开了一双漆黑的翅膀。
亚里眨了一下眼睛。
敌人朝她冲了过来,手中的魔法化形成带刺的长鞭。
她微微侧身,如燕子般闪过了敌人的攻击,后者落在地上。
这样的话,能行!
亚里将注意力集中在法杖的尖端。
一把银枪在那里显现,瞬间贯穿了敌人的心脏。
一击必杀。
甚至比训练时还要顺利。
那名敌人的身体向后倾倒,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就化为了灰烬。
亚里站在原地。
这是她第一次杀人。
她的内心却宛如明镜,只是有些疑惑。
那真的是人吗?
她只是看了一眼敌人刚才所在的位置,就移开视线。
一批敌人被打退,队伍停下。部分队员放哨,另一部分开始救助伤员。
亚里将一瓶回复药倒入同级的一名女生口中,思绪却回到了那个晚上。
那是青兰第一次上战场的那天晚上。
亚里记得那天的灯很暗。
青兰回来得很迟。
门打开以后,她站在门口,没有像平时那样说「我回来了」。
只是低着头。
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,手也洗得很干净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亚里冲向她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片刻过后,亚里只觉得肩膀有一点湿。
她低头的时候,才发现青兰在哭。
哭得很安静。
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。
青兰咬着嘴唇,不肯发出声音。
亚里抱住她,手掌轻轻贴着她的后背,
像平时那样。
「我杀人了。」
「嗯。」
青兰的手死死抓住她背后的衣服,几乎把布料攥成一团。
「我明明知道……」
她的声音碎落一地。
「我明明知道,迟早会变成这样…」
亚里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臂弯中的阵阵颤抖。
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。
…
战场上的风突然变大。
亚里回过神。
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。
她站在那里,突然有些无法共情当时的青兰。
为什么青兰会哭呢?
她刚才也杀了人。
但是,那真的是人吗?
没有什么感觉。
亚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她觉得有些遗憾,并不是为了死去的敌人。
而是因为自己直到现在,才终于理解了一件事。
原来那一天,她并没有真正理解青兰。
她只是抱住了她。
只是觉得青兰很难过,所以自己应该陪着她。
仅此而已。
如果那时候能再多明白一点的话,能够多理解青兰一些的话,
是不是就能说些什么了呢?
……
「亚里!」
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抬起头。
周围的烟越来越浓,黑色的人影重新从里面浮现出来。
一个,两个,越来越多。
他们的头顶似乎长出了角,眼睛的位置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
亚里看着他们,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。
敌人原来是这种样子吗?
自己以前怎么不知道。
她举起法杖,光芒再次亮起。
然后——
背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太近了,亚里来不及回头。
她只觉得腹部忽然一凉。
她低下头,看见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自己的身体。
红色的,很多。
好像有人把一整瓶颜料倒在了她的身上。
然后,那东西被抽离了出去。
她无力地向前跪倒,膝盖陷进泥里。
奇怪。
她没有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。
四周忽然归于寂静。
方才还在咆哮着的战场,像被谁关上了门。
只剩下自己的呼吸。
亚里把手按在腹部。
血从指缝里流出来,无论如何也止不住。
亚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自己会死。
这个念头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加平淡。
天空还是灰色的。
云一动不动,像画上去的一样。
亚里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青兰最后也是这样吗?
……
她从来没有见过青兰死去的样子。
只能靠别人告诉她:受伤,失血,然后死亡。
只有寥寥的几行记录。
亚里不知道那时候的青兰看见了什么。
有没有像自己一样躺在什么地方。
有没有试着按住伤口。
有没有觉得冷。
有没有害怕。
有没有叫她的名字。
曾经自己绝不敢触及的思绪,现在却变得那么清晰。
青兰大概也是这样坐着,一个人。
周围还在战斗的人,受伤的人,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她。
她知道,自己回不去了。
……
青兰。
原来你那时候……也是这样吗?
她忽然很想见她。
不是回到学校,不是回到宿舍,也不是回到十四岁的那一年。
而只是见她。
哪里都可以。
如果死后的世界存在的话,也许青兰还在那里。
也许她会生自己的气。
亚里想象着她的脸,竟然觉得有些安心。
她闭上眼睛。
一切感受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她忽然觉得,死亡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。
……
「青兰……」
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似乎有人触碰了她的脸颊。
亚里睁开眼睛。
眼前没有战场。
没有天空。
没有泥土。
没有血。
她愣神良久,面前是一件叠到一半的衣服,深蓝色的布料压在她的手臂下面。
她趴在桌边,脸颊贴着自己的手背。
阳光斜射进窗户,已经快要落山了。
一切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亚里默默地注视着面前那件衣服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意识到。
自己刚才睡着了。
……
杀人与被杀,战场与死亡。
一切都没有发生——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。
亚里还是十四岁。
青兰也才刚刚离去。
甚至连她留下来的东西,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完。
亚里慢慢坐起来,脑袋昏昏沉沉。
额头因为长时间压在手臂上,两者都留下了一道红痕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,那里没有伤口。
她伸手去摸,却忽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像是有一只手从里面拧紧了自己的胃。
亚里猛地捂住嘴。
她弯下腰。
「呕……」
什么也没有吐出来,只有喉咙剧烈地抽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第二次,第三次。
眼泪因为干呕涌了出来。
亚里扶着桌沿,手指被压得泛白。
她这才想起来,自己今天什么也没有吃。
所以即使身体本能地想吐,也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。
她只是感到恶心。
对自己肮脏的想法,感到恶心。
她从没有过复仇的想法,但是——即使只是在梦中短暂地爆发——她也的确在某一瞬间生出了非人的情感。
亚里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一滴,落在青兰的衣服上。
她顿时愣神,赶紧伸手擦拭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
一心想要参战的青兰,是为了报答学院的养育之恩,也是为了保护弱小的自己。
前者不消说,自然是知恩图报的本分。
然而,现在这个软弱又丑陋的自己,真的配接受她的保护吗。
至少,不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哭泣。
…
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来到了门口。
TO BE CONTINUED…



写得真好啊,很喜欢你的作品